夺得联赛冠军,这对于利物浦而言意味着什么,它仅仅只意味着结束30年的等待吗?The Athletic记者Simon Hughes就站在利物浦人的角度来讨论了这个问题。

5月9日这一天,当我站在福克纳大街,俯视整个城市。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亨德森高高举起利物浦阔别30年的顶级联赛冠军奖杯——原本亨德森可以在5月9日这一天做这样的事情。

疫情之下的利物浦,四下里都关着门,整个大街上透露着一丝末世的气氛。午后的默西河泛着波光,显露出难得的平静。更远的地方,海面上的船只也少了许多。

我渴望往日那种嘈杂的街景,也向往着球队夺冠庆祝之时的景象。那是所有利物浦球迷共同的“节日”。

克洛普出任利物浦主帅,这件事情对于利物浦人而言,有着极为重大的意义。2015年10月那天早些时候,我偶遇一位70多岁的老人,他告诉我,自己黎明时分便守在安菲尔德的门口,等候着克洛普的到来,参加这位德国人的新闻发布会。不理解的人可能会觉得这位老人过于疯狂,但对于利物浦球迷而言,这只不过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所有人都有着类似的疯狂,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兴奋情绪。

利物浦是一个疯狂的地方,它不适合,或者说是不能够很好地应对“低气压”。然而,疫情之下的此刻,它不得不像其他地方一样,整个城市被按下暂停键,陷入一种等待,再等待的状态。

我们很难反驳新冠疫情冲淡了即将到来的夺冠喜悦。酒吧和餐馆都紧闭大门,这让球队的夺冠庆祝变得和往日很不一样。

不过即便如此,它也不意味着克洛普的体育成就会因此下滑。和任何一名支持这支球队的利物浦人交谈,你就会明白为何赢得英超冠军仍然是如此重要的事情。

当警察封锁了格鲁吉亚人在利物浦聚居的街道之时,托尼-纳尔逊怒不可遏。他走出屋子,问旁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怪它。”纳尔逊指着远处了一家酒吧说道。在利物浦主场比赛之前,那里总会聚集一大群人。甚至克洛普也曾出现在那里。

说罢,纳尔逊平静了下来。他也是一家酒吧的老板。他的酒吧已经有21年的历史了,最初是为被解雇的码头工人提供“避难所”。纳尔逊也是利物浦的支持者,但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由于生活中其他事情似乎变得更加重要之时,他看球的次数也减少了。他的生活与码头息息相关,而考虑到他在工会的角色,这意味着他不仅要为自己的生存而战,还要为别人的生活而努力。

你想要了解关于利物浦的一切,完全可以从它那意义非凡的码头开始。在英国号称“日不落帝国”的时代,利物浦曾是仅次于伦敦的第二重要城市,它建立在奴隶贸易所创造财富的就上——奴隶贸易不仅为利物浦带来了大量移民,还带来了大量从新大陆过来的商品。

这座城市的财富积累是以巨大的苦难为代价的,它的分区则是以宗教为基础的。工人阶级分化的情况,因二战而得到改变。战争迫使许多家庭搬离了被破坏的市中心,开始了大规模的搬迁计划,包括在科克比、斯比克等地新建住宅。聚集在一起的工人们开始意识到他们有了更多的共同点,这使得工厂老板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随着传统体系的衰落和欧洲共同体的崛起,利物浦这座城市的地位也开始逐渐下滑——1981年,撒切尔领导的保守党政府主张让利物浦“有节奏的衰落”,加速了利物浦人口的下滑。从那时起,反对撒切尔的声音在利物浦就一直不绝于耳。

上世纪七十年代,利物浦的问题日益严重,但尼尔森还记得那段充满激情的纯真时光。因为他正是在那会儿成为了利物浦球迷,并且走上了自己的工作岗位。1973年,尼尔森16岁生日前,他成为了哈里森航运公司的一名员工,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球队即将收获等待了七年的顶级联赛冠军奖杯。

尼尔森在航运公司的工作,使得他与码头工人有了密切接触,而这些工人都是些见解独到的人,他们就如同“默西石灰岩雕刻出来的人物”。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刚刚成为一名学徒,智利领导人萨尔瓦多-阿连德被奥古斯托-皮诺切特上校赶下台之时,人们给出的反应。当时许多智利水手都害怕皮诺切特的行刑队,拒绝从利物浦返回智利。为了确保他们能够留在利物浦,一名水手胡里奥-奥雷里亚诺在哈德曼大街开了一家以智利港口城市瓦尔帕莱索命名的餐厅。这家餐厅经营了近25年,为利物浦丰富的文化瑰丽做出了自己的贡献。

正是这样的背景和这样的故事,让尼尔森和其他利物浦人更能够感受到这座城市与世界的联系。

尼尔森来自布托尔码头的工人家庭,他在谈及自己的利物浦球迷之路时,也谈到了码头的故事。他记得返回的海员们得意洋洋地出现在沃尔顿布雷克路两旁的酒吧里,“他们大多数的话题是在玛瑙斯这样的城市工作是怎样的体验。因此,利物浦变成了一个充满异国情调的城市。”

尽管因为希尔斯堡惨案,利物浦似乎比其他任何球队都更加政治化,但尼尔森的言论提醒着你,政治情绪早在灾难发生之前就已经在利物浦这支球队蔓延,而那场灾难使得球迷至今仍对利物浦与英格兰当局的关系产生着深远影响。

尼尔森表示,纽约或者蒙巴萨的码头工人面临着与利物浦工人相似的现实,这推动了整个旧世界的行业工会主义,这意味着那些智利水手在抵达利物浦时得到了良好的对待。上世纪五十年代至七十年代,由于利物浦码头和汽车工厂的纠纷,政治化现象有所抬头。尼尔森相信,工人在周末开始转向古迪逊公园球场。

周六,尼尔森通常在早上八点打卡,下午一点再打一次卡,然后穿过码头路和德比路,沿着喷泉路或者兰贝斯路前往安菲尔德。他回忆道:“当时有成千上万这样的球迷。”

尼尔森认为利物浦拥趸擅长歌唱的名声来自于港口,这是因为港口工人们喜欢唱歌。“在比赛日,它会从酒吧开始。喝几品脱酒之后,我们会变得很开心,然后我们会前往球场。”

在尼尔森看来,“这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当球队表现出色之时,整个城市的气氛会有所不同。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它帮助很多人保持理智。”

上世纪八十年代,人们看起来有点儿缺乏理智。利物浦受到高失业率(40%的失业率),种族矛盾激化,骚乱和毒品泛滥的困扰。足球似乎是抵抗这些阴暗面的“最后一种方式”,但考虑到利物浦和埃弗顿的在这座城市的地位,其实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享受到这座城市体育历史上最成功的十年——这反映在安菲尔德和古迪逊公园的上座率之上。

尼尔森:“我不能再去看球了。不是因为金钱或者时间方面的原因。然而,除了码头之外,足球仍然是城市对话中最‘重要’的特色,也是绝对骄傲的主要来源。”

“足球似乎是我们最不需要炫耀的东西。”尼尔森说道,“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当我们嗨到极点之时,它就真的结束。当然,在天主教的事情上,家庭总会举行大型聚会。足球于此息息相关。这是我们提醒那些批评我们的人,虽然我们四处碰壁,但我们依然存在。”

史蒂夫-罗瑟拉姆也通过他的母亲,继承了爱尔兰天主教的传统。利物浦上一次接近夺冠之时,罗瑟拉姆28岁。那是球队17个赛季里的第11个冠军。频繁的冠军荣誉,使得他对球队夺冠并没有太大的热情,因为他觉得:“我们明年还会这样做。”

罗瑟拉姆的儿子也叫做史蒂夫,现在28岁,他安静地比较了父子两人追随利物浦的经历。在罗瑟拉姆看来,“他(儿子)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他的意思是儿子并不知道球队夺得联赛冠军的感觉。

和尼尔森一样,罗瑟拉姆认为上世纪八十年代是利物浦历史上决定性的十年。希尔斯堡惨案的虚假报道产生了持久的影响,影响了许多局外人对利物浦的看法。只有利物浦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并且坚守着真相。

尽管罗瑟拉姆可以看出,自2012年希尔斯堡独立小组的调查结果和三年后的一次非法谋杀判决以来,人们对待希尔斯堡惨案的看法发生了一些变化,但他知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罗瑟拉姆有一张达格利什看台上层的季票。他也是利物浦的一名政府官员。不久前,他前往曼哈顿与前纽约市长迈克尔-布隆伯格会面。罗瑟拉姆希望从那里吸引到投资——与他一同前往的,还有来自大曼彻斯特、西米德兰兹和斯瓦利的代表。

他回忆道:“每个人都想谈论利物浦,这个地方的名字本身就能打开人们的话匣子。因为他们知道我们的历史。因为爱尔兰的移民,纽约与此有着联系。这里有披头士乐队,有足球。利物浦在国际上是一张响亮的名片。我们在全世界推广自己,但在美国,这个名字在某些地方可能‘有毒’。这是我迫切想要尝试和改变的,因为这限制了我们的财务选择。”

为什么利物浦作为一个城市的品牌,会有负面的影响呢?罗瑟拉姆的办公室在曼彻斯特和伦敦进行了民意调查。结果显示,虽然年轻人认为利物浦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地方,但45岁以上的白人男性往往有不同的想法。尽管全国都在发生暴乱,但他们仍然怀疑利物浦的安全性。同时他们还谈到了利物浦对左翼政治的支持,以及海瑟尔惨案、希尔斯堡惨案。

“一般来说,如果一个人没有去过利物浦,他们会有悲观的看法。那些经历过的人,则完全有不同的观点。”

罗瑟拉姆认为,上世纪八十年代对于利物浦之所以如此重要,部分原因在于利物浦上一次夺冠还是1990年的时候,那个赛季始于1989年——在默西塞德郡,这一年与一件事永远地联系在了一起。

没有公正,利物浦作为一座城市就无法前进,没有联赛的成功,无论是利物浦球迷,还是埃弗顿球迷(埃弗顿上一次夺得顶级联赛的冠军,还是1987年)都发现自己被过去所“囚禁”。

虽然有人会说,是时候放手了。但利物浦的许多人承认,他们永远无法摆脱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阴影。鉴于其他球队的球迷在面对默郡球队之时,嘲讽默郡的失业率和贫困,这表明上世纪八十年代遗留下来的耻辱在其他地方仍然很重要。

然而,目前仍然让人们有一种历史正在重演的感觉。克洛普让利物浦再次成为欧洲最令人恐惧的球队之一,这支球队即将取得球队历史上最重要的成就之一,而默郡却遭受到了自2010年以来,中央政府最大幅度的一次资金削减,这一政策给像罗瑟拉姆这样的人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他说:“这使得人们对自己的球队更加自豪。当它最终发生之时(夺冠),那种解脱感将是难以置信的。”

杰米-韦伯斯特出生于1994年。这意味着当利物浦赢得联赛杯冠军之时,他还只有一岁的样子。足总杯决赛失利之时,他还只有两岁。伊斯坦布尔奇迹夜之时,他才10岁出头。尽管他观看了那场令人难以置信的比赛,但他肯定无法理解,这是一场多么意义重大的比赛。

年轻的利物浦球迷或许也有类似的感觉。韦伯斯特说道:“我爷爷曾告诉我,利物浦是一支势不可挡的球队,是这个国家最好的球队,甚至是欧洲最好的球队。然后我看到曼联赢得了一个又一个冠军奖杯。随后切尔西也参与了进来。之后伊斯坦布尔奇迹夜发生了,但那只是单一事件。我们并不是一支伟大的球队。我们只是超出了预期。”

“贝尼特斯执教球队的后期,我们接近成为一支伟大的球队。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我们还没有达成目标。我们没有办法成为冠军挑战者。我很羡慕曼联球迷,切尔西球迷和阿森纳球迷,羡慕他们有那么多的欧战比赛。”

2018/2019赛季最后一轮比赛中,当布莱顿暂时领先曼城之时,利物浦球迷一度相信冠军将会回到默西塞德郡,而韦伯斯特在看台上也热泪盈眶。

“我身体在颤抖。我想,‘天呐,这是真的……我们已经要去马德里了,我们今晚还有活动……想象一下……’直到曼城扳平比分,我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我感觉自己魂丢了……”

本赛季也有过一些让人心惊肉跳的时刻,包括客战阿斯顿维拉、莱斯特城,主场对抗曼城和曼联,但利物浦的强势表现,让韦伯斯特认为,当他即将结束自己26年的等待之时,他的感觉会有所不同。“我们和别人拉开了距离,现在我们有了期望。我想当它发生之时,我会倍感轻松,然后我会得到十足的满足感。”

韦伯斯特的成功和利物浦重新崛起的时间相匹配。三年前,韦伯斯特还只不过是利物浦球迷熟知的小歌手,但随着《Allez Allez Allez》在网上疯传,突然间,他得到了球队的邀请。

此后他开始周游世界:北美、澳大利亚、东南亚、中东、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他说道:“这就是利物浦能给一个人生活所带来的影响。这并不容易理解。我现在去看比赛的路上,有人会向我问候。”

在2019年利物浦的夏季美国之行结束之后,韦伯斯特返回利物浦的6小时后,他去到了伯肯黑德的一处社会住宅综合体,和他的父亲一起工作(韦伯斯特是一名电工)。而此前与利物浦周游世界的经历,也促使韦伯斯特重新开始考虑自己的职业生涯,他签了一份唱片合约,并且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将再次周游世界,宣传他的专辑《We Get By》——这张专辑将于8月发行。

他说,第一首单曲是关于利物浦这座城市的——“永远不要忘记你来自哪里,无论你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无论你在做什么。”

韦伯斯特认识到现在他最大的挑战与他所支持的球队相关。当无数利物浦球迷想要听到他关于足球的歌曲之时,他意识到自己必须更加努力才能够赢得对手球迷的信任。

“即便是在利物浦内部,埃弗顿球迷有时候也不愿意支持你,这是因为我为利物浦所做的一切。我才不管他们怎么想呢。如果我能够为球队带去一些动力,那么我首先希望的,就是利物浦能够击垮埃弗顿。我相信我还能够赢得其他球迷的支持。”

韦伯斯特的一些作品是关于利物浦这座城市的,可让他沮丧的是,其他城市也面临着类似的社会问题,但它们却有着不同的处理方式。“我只是想,如果你是工人阶级,你就必须做更多的事情来团结一致。不管你是利物浦,还是伦敦的泥瓦匠,你们之间的共同点比你想象的要多。”

“旁人之所以感到紧张,是因为我们每次庆祝都会营造出一种独特的氛围,一种并不是那么英式的氛围。对于一些球队来说,他们认为比赛就是为了胜利。但在利物浦,比赛就是聚会。和你的朋友们在一起,这种感觉很棒,所有人都不想回家,而整个城市都在跟着摇摆。在利物浦踢球,真的是一种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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